清末「瑯嶠-卑南道」VS日治「內文-阿朗衛越嶺道路」

前言

現在收費爭議中的「阿朗壹古道」?是2007年1月,墾丁國家公園舉辦「探訪阿郎壹古道」活動,由承辦人張冠李戴的解釋誕生的;它的正名應為清末的「瑯嶠卑南道」。而真正的阿朗壹(阿朗衛)古道,應該是條橫越中央山脈的道路,全名為「內文-阿朗衛越嶺道路」。參酌光緒4年(1878)余寵監刻「全臺前後山輿圖」和上河文化出版《日治時期五萬分一臺灣地形圖新解》,這二條路徑已明確地標示於圖上,而且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對古道的認識,第一步是列名單;以舊社考古為例,是指一個地區有哪些族群、聚落及這些聚落的交通。第二步就要有特定對象,例如「瑯嶠(恆春)-卑南道」的修築成因、年代、建造人、經費及使用者的情形,或者是道路的興廢,轉型。這些資料的綜合就是一條古道的生老病死。而當我們考慮到類似清末「瑯嶠(恆春)-卑南道」VS日治「內文-阿朗壹越嶺道路」的正名或有無鍊結時,就踏入了古道研究的領域。


 歷史文獻回顧篇

族群:背景資料(依據《台灣高砂族系統所屬之研究》)
Palilarilao恆春群(舊稱「恆春下蕃」)
阿美族
排灣族
平埔族

古名考
Palilarilao  語出排灣語詞lavingan(尾端),意即住在台灣島尾端的族群。

瑯嶠或指族名,或指地名。若視為族名,則指現在的四重溪、恆春地方漢化較深的族群;若以瑯嶠指涉恆春地方的漢人,即所謂「瑯嶠族」,則其用意是要與住在附近的原住民有所區別。(楊南郡譯2011)

瑯嶠-卑南道
根據史書記載:清光緒3年(1877年)2月,恆春知縣周有基奉福建巡撫丁日昌敕令修築「瑯嶠-卑南道」,全線路程和道里如下:恆春城東門-13里-射麻里-20里-萬里得-20里-八瑤灣-25里-牡丹灣-27里-阿朗壹溪-108里-卑南,總長約213里(夏獻綸);但周有基實際開通八瑤灣至阿朗壹溪一段,隨即接上楓港卑南道、射寮卑南道及赤山卑南道出東海岸後所使用的沙灘線路。

光緒3年4月,奉命移紮後山璞石閣(玉里)、水尾(瑞穗)一帶的總兵吳光亮,即率大隊「由恆春今年新開之路」通過(清季申報:715),沿途已無阻礙(施添福)。


沿途部落概況:

  1. 恆春
  2. 射麻里
  3. 蚊蟀(滿州)
  4. 响林/萬里得/頂萬里得(泰勒稱為蚊蟀山谷)
  5. 八瑤灣
  6. 高士佛港(漢人拓墾者小村)
  7. 石門仔(海岸邊的門型石,已崩毀。)
  8. 牡丹營地(清兵駐守)
  9. 阿朗壹溪營地(清兵駐守)
  10. 巴塱衛(大武)
  11. 知本社
  12. 寶桑(卑南)

墾拓和路況篇 

如果透過走過「瑯嶠-卑南道」的旅人眼光,我們將會發現這個地區還有原住民、駐軍和墾拓者。他們並不是我們這類遊蕩者,而是對這些地方產生長遠的影響。我在2006年複查屏東縣所有考古遺址時,就發現有些地點裡不但有石器時代的石板棺、軟陶、陪葬品等,還有原漢的硬陶、日本瓷碎片混雜其間。文化層的疊置現象,無疑地象徵了本區歷史&地理的豐富程度。

光緒3年(1877)5月12日福建船政大臣吳贊誠的敘述:

  1. 「查自恆春縣城東北行過射麻里、萬里得、八瑤、阿眉等社,僅越小嶺三重;中間溪澗迴環,路旁皆係水田,民番雜居耕作。出八瑤灣,北至知本社百四十餘里中,皆一線海灘,環繞山腳;怒濤衝擊、亂石成堆。其間巴塱衛一處,地段稍寬,有土人林贊承墾,居然村落;其餘曠地,為『振』字中營分哨駐防。而牡丹鼻和紅土崁山地勢最險;周有基所開此段石路,二月間輔臣曾派知府周懋琦墈明,必須開鑿寬闊,方能經久。因周有基另有差委,致未興工;現經大雨沖刷,石皆碎裂成片,坍塌入海。臣去時過此,尚有石級參差,勉強可度;回時則棄輿步行,前挽後推,躡足於峻嶒危石之尖,凡數百步乃過。再北去,路雖平坦,中有大小溪流十數道,最深者為大鳥萬、諸也葛、大貓貍(太麻里)、知本四大溪,在冬、春時皆可徒涉;惟至盛夏大雨時行,山水陡漲、溪流迅急,勢若建瓴,枯樹大石皆隨流而下。臣至大貓貍,阻雨三日;十里中前、後兩溪隔斷,從人幾至絕糧。及晴已兩日,溪水尚不得渡。前此吳光亮經過此路,水尚未發;即飭地方官於每處溪口預備船筏,搭蓋蓬寮。臣再三審度,除大鳥萬溪尚可兼用船筏外,大貓貍等三溪水底多石,勢極洶湧,有時船筏皆不能施;即飭署臺防同知袁聞柝、知縣周有基等緣溪開路,溯至上游稍狹處,用生番編藤為橋之法架設數十丈懸橋,跨溪而過,以通文報。再另紮緊固竹筏,縛以巨藤,於兩岸釘立木樁,安設絞關,左右牽曳;溪水稍平時,尚可藉以渡筏。其紅土崁山一路,仍飭周有基添雇石工,開寬至丈,方免坍卸;此自恆春至卑南後山南路山溪間阻,現經法布置之情形也。」~吳贊誠,〈查看臺灣後山情形並籌應辦事宜〉
  2. 「至八瑤灣新路中間隙地,雖然偶有數處水源甚旺,尚可墾闢僅容數家及十數家者;現亦招募山前土人前往試墾。緣此路本極荒僻,除巴塱衛一村外,百數十里中絕無人煙;雖節節紮營駐防,而商賈行人尚無食宿之地,無怪其裹足不前。前山土人多習番情,前往耕種,可冀相安無事;而行人望衡投止,得所依託,此路始可通行也。」~吳贊誠,〈查看臺灣後山情形並籌應辦事宜〉
  3. 「光緒三年12月底,墾民總計有八瑤灣90名、牡丹社灣91,而巴塱衛則有61名。」~(撫臺檔案)沿途各要站並設有郵遞,「恆春-卑南道」一時成為東西交通要道。但光緒11-12年(1885-1886)另闢「三條崙-卑南道」,東西往來,改由東港或枋寮分路東行。「而恆春縣城至牡丹灣一帶遂成僻境。」「長林豐草,路鮮行人。」(屠繼善,恆春縣志)

    ps.  清代州官胡傳(字鐵花,胡適的父親)於光緒19年5月曾走過三條崙道:

    「二十日,由東港而東南,一十里至林子邊,又十二里至西公館,又八里至三條崙,拜管帶李質甫協鎮及幫帶楊寶卿。   廿一日,上嶺,二十五里至六儀社(力里社),蒙黃千總登麟留飯。又七里至大樹前宿,駐防哨長歐本益。  廿二日,十七里至大樹林,晤駐防守備修德榮(字德三)。又十八里至出水坡,晤駐防千總曾金生。又七里至溪底,此處營房前月被災,尚未修造齊備,夜靜哨官曾麗川自巴塱未來見。  廿三日,行十里至巴塱衛。又二十里至大足高,又二十里至大麻里,拜管帶埤南屯軍參將黃壽庭,即宿其營。  廿四日,行二十里至知本社。又二十里至埤南,俞翼卿吏目偕鎮海後軍幫帶及各哨官來迎,止于天后宮。」~(胡傳:臺東日記)

光緒13年(1887)5月英國人泰勒(George Taylor)的敘述:

譯文篇幅過長,請至書局購買Glen Dudbrige edited,1999,《Aborigines of South Taiwan in the 1880s》,台北:順益博物館;中譯本,謝世忠、劉瑞超譯,2010,台北:南天

明治31年(1898)石坂莊作的敘述:

「繞過鵝鑾鼻後朝北方渡一條溪(港口溪)到港口庄。由此北行一日里餘,過茫率庄(蚊蟀庄,即滿州)。從這裡和從恆春城直接延伸過來的道路會合。」~(楊南郡譯注;2002,p196)

「從前山南部的恆春或南岬,一路蜿蜒來到八瑤灣,從此沿著海岸線北上。這一帶風大浪大,即使戎克船也不容易靠岸。陸地充滿險崖絕壁,突出於海中,小徑幾乎被阻絕。因為山塊是水成岩(沉積岩)所構成,亂石壁立,突兀不可攀,小徑穿越山腰或升高至二、三千日尺高的山頂,沿途只有少許蕃屋點綴著。還沒到巴塱衛(大武)以前的八日里路,幾乎沒有人跡,野猴狂嘯,蕃人出沒於其間,令人感到不寒而慄。」~(楊南郡譯注,2002,p197)

昭和10年(1935)國分直一的敘述:</p><p>「1935年7月,我從高雄登上汽船,船繞過台灣島南端,把我送到紅頭嶼與火燒島去訪問。之後,我來到台東,逐一訪問了位於卑南平原西邊山麓的兩、三個蕃社。最後,我從知本經由太麻里到大武,從那裏開始踏上浸水營越嶺道到台灣西部,結束山與海的旅行。本文是當時的紀錄。」~ (楊南郡譯注,2005, p340) </p><p>「前往大武。與其說是山麓線,不如說是海岸線,因為山腳逼近海岸。</p><p>一條狹長的砂濱南北伸長,寬約200-500公尺,其間有太麻里溪、(金崙溪)、大竹篙溪及大武溪橫切,把從上游沖下來的砂礫推向海洋,因此溪的出海口都形成小小的沖積扇;因為海水侵蝕陸地,處處有礫石丘與海濱線成直角發育。這是海洋和陸地激烈相爭所留下的嚇人情景。這狹長的砂濱上有道路的痕跡,或穿過山丘,或橫切溪流,伸向本島南端。</p><p>因為前幾天下過雨,要涉渡太麻里溪感覺最難。溪流兩岸之間拉著一條鐵線,另外拉著一條繩子,上面綁著一個小木箱。旅客爬進木箱後,讓對岸的工人拉繩子引渡客人。我看在岸邊工作的工人是Karacaran(介達)社的蕃人。」~ (楊南郡譯注,2005, p352)</p><p>「我走過的(金崙溪)和大竹篙溪等流域,分佈著很多蕃社。蕃社不是集中在海岸線,而分散在接近溪出海口附近的階狀平臺上。這個事實顯示海岸附近沒有發育成廣大的耕地與居住區。除了地理學者布拉瑟所擬定的人類幾種聚落型式外,似乎可以增補東台灣這種近海河階聚落型式。 </p><p>因為蕃社靠近大海,族人的傳說中常常出現海獸。相傳金崙溪的溪口附近曾有Cabavi社和Coacingub社,據他們祖先發祥故事,曾經有鯨魚出沒於海岸,發出吼聲使蕃社婦女恐懼。」~ (楊南郡譯注,2005, p353) </p><p>「我從山丘上俯瞰大武街,感覺大武的月色真美。月出海上,照耀著廣漠無邊的大海,隨著月亮上升,映照於海面的月色,幻成一片白銀世界,而腳下銀白的沙灘出現了一塊昏暗,那就是大武溪出海口吧。</p><p>從山丘走下來,踏進大武街市,但見整排的漢人小店正在競售蕃產。這個孤立於東南海岸的小街市顯得寂寥,然而想到台東廳大武支廳設立於此,讓人瞭解這里是東南海岸的一個主邑。」~ (楊南郡譯注,2002, p354-355)

內文-阿朗衛越嶺道路</p><p> </p><p>荷蘭時代</p><p>此條道路出現的時間極早,原本應該是排灣族穿越中央山脈的連絡道路。「1642年年初,荷蘭長官Traudenius親征台灣東部。以膺懲大巴六九社(Tammalaccauw)殺死駐紮卑南地方商務員Wesselingh(衛西林)。此遠征軍經海路繞道台灣南端;軍隊353人(其中荷蘭人225名、漢人110名、爪哇及廣南人18名)。回程時,決議走陸路,越過Tacabul山返回赤崁。2月14日出發,19日抵台灣西岸。」~ ~翁佳音《荷蘭時代》;原文轉自村上直次郎:《巴達維亞城日誌》。</p>

「1643年3月,荷屬東印度公司遣書記兼通譯的Christiaen Smalbach偕另一通譯Antonij van Coutchyn及2名士兵從陸路前往卑南。22日乘坐小漁船出發,一日至放索社,因浪大無法登岸;故調頭入下淡水(Tamsuy)溪,登陸再至放索社。24日至位於山腳的Cangelangh;25日中午抵Barbors社;一日凌晨一點從該地出發,午前10點抵內文社(Tacabul);27日翻越高山往阿朗壹(Calingith),晚間抵達該地。29日經大鳥萬社(Patsibal),前進太麻里(Tavalij),約於晚間9點抵達。30日凌晨1點出發,中午在知本溪(Tipolse Reviere)旁休息,下午4點進入卑南社。」~ ~翁佳音《荷蘭時代》;原文轉自村上直次郎、中村孝志:《巴達維亞城日記》。

不過中村孝志先生對此仍持保留態度,因為在地點的比對上,Cangelangh、Barbors尚未考訂出來。

清朝時代

光緒4年(1878)余寵監刻「全臺前後山輿圖」即以虛線代表:由阿朗壹溪和魯木鹿溪間,沿山稜上行,經魯木鹿山、英華嶺,抵內龜文社;道路一分為二,其壹往外文社,其二往中文社。因此得知宮本延人走過的警備道路應為後期日警動員原住民整修拓建而成的道路。行程如下:內文社-外麻里巴社-內麻里巴社-茶留凡山-阿朗衛社,約10日里(25公里)。

沿途部落概況:

  1. 內文社
    位於高雄州潮州郡山地,海拔高度約800公尺,向北傾斜的坡地上方。漢文史冊上稱為「龜文」。依照昭和8年(1933)12月底臺灣總督府理番課調查的「蕃社戶口表」,內文社為44戶,270人。
  2. 外麻里巴社     海拔約690公尺。
  3. 內麻里巴社     海拔750公尺。
  4. 阿朗衛(舊)社  海拔450公尺。

中文文獻

  1. 吳贊誠,〈查看臺灣後山情形並籌應辦事宜〉
  2. 屠繼善,1894,《恆春縣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3. 石坂莊作,1898,〈後山踏查誌〉,中譯本:楊南郡,《台灣百年花火》,2002,臺北:玉山社
  4. 宮本 延人,1936,〈羈旅殘映〉,《台灣時報》,中譯本:楊南郡,《台灣百年曙光》p265-269,2005,台北:南天
  5. 國分 直一,〈蕃界南路山海行〉,《台灣時報》,中譯本:楊南郡,《台灣百年曙光》p352-355,2005,台北:南天
  6. 施添福,〈開山與築路:晚清臺灣東西部交通的歷史地理考察〉,臺北:師大地理系
  7. 劉克襄譯,1992,《後山探險:十九世紀外國人在東海岸的旅行》,臺北:自立晚報
  8. 張金生,2002,《新化一個排灣族部落的歷史》,花蓮: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
  9. 張金生,2010,《台東縣達仁鄉傳統領域踏查史錄》,臺東:達仁鄉公所
  10. 葉神保,2002,《排灣族(內文)社群遷徙與族群關係的探討》,花蓮: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
  11. 郭素秋,2011,《恆春半島文史研究:恆春卑南古道調查研究成果報告》,屏東: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
  12. 官佳岫,2011,《大鳥地區排灣族人生活空間上的記憶、歷史與家名的流動》,臺東:國立台東大學南島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

西文文獻:

  1. Robert Eskildsen,2005,〈Foreign Adventurers and the Aborigines of Southern Taiwan,1867-1874〉,台北: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
  2. Glen Dudbrige edited,1999,《Aborigines of South Taiwan in the 1880s》,順益博物館;中譯本,謝世忠、劉瑞超譯,2010,台北: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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